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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神学与近代科学的兴起
2019年10月18日 17:26 来源:《中国人民大学学报》 作者:马建波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Natural Theology and the Rise of Modern Science

  作者简介:马建波,哲学博士,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讲师。北京 100872

  原发信息:《中国人民大学学报》第20192期

  内容提要:自然神学是欧洲近代思想的底色,它对欧洲近代文化思想领域的影响和渗透是全方位的,其中也包括自然科学在内。与中世纪的思辨性相比,近代自然神学具有明显的实践性和实证性。基于这一特征,自然神学在近代特定的历史文化氛围中,为近代自然科学提供了助力:一方面它给自然科学提供了价值观基础,另一方面它构成了某些自然科学学科的研究框架。客观认识上述两个方面,有助于人们更好地理解和把握科学发展过程的复杂性及曲折性。

  Natural theology was the background of modern European thought.One of the goals of modern natural theology was to try to know God through the observation of nature and the search of laws of nature.Thus,it had a profound impact on the rise of science.On the one hand,it provided a foundation of values for modern science,and on the other hand,it created the research framework for certain disciplines,such as geology and natural history.This article attempts to shed lighton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 intricate and sophisticated interaction between science and religion inmodern history.

  关键词:自然神学/近代科学/欧洲近代思想/科学史/natural theology/modern science/modern European thought/history of science

  标题注释:中国人民大学2019年度“中央高校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学科)和特色发展引导专项资金”。

 

  科学与宗教的关系是科学史研究中一个具有相当分量和影响力的研究领域。人们对这个问题的研究大体分为内史和外史两种路径。外史把宗教作为科学发展过程中的一种外部社会因素来看待,着重考察它对于科学发展的推动或阻碍作用。默顿在其经典名著《17世纪英格兰的科学、技术与社会》中秉持的正是这种思路。内史也即思想史的进路则把宗教思想视为近代科学思想建构的一个内生成分,悉心探讨宗教思想如何参与和影响近代科学的演进。相对来说,科学史家吉利思俾(Charles Coulston Gillispie)在《〈创世记〉与地质学》中就更多地采取了思想史的研究方法。两种路径具有互补性,对人们理解宗教与科学互动的多样性都有积极的作用。本文以“近代自然神学”为纽带,将内史和外史两种视角结合在一起,以拓展思考科学与宗教关系的深度和广度。

  一、近代自然神学的兴盛及特征

  在基督教神学思想中,自然神学(Natural Theology)与启示神学(Revealed Theology)相对应。前者依靠人的理性来认识和理解上帝,后者则依靠《圣经》和教会认定的权威来宣讲信仰。众所周知,基督教神学思想是古代犹太教的一神信仰与希腊理性精神相结合的产物。因此,自然神学一直在基督教神学传统中保持着相当强劲的影响力。中世纪神学巨擘托马斯·阿奎那改造亚里士多德哲学,给出了关于上帝存在的五种证明,是中世纪思辨自然神学的一个极致典范。在近代,由于特殊的历史环境,自然神学一度受到思想家们更加充分的关注,进而深刻影响了欧洲近代思想史的运行。

  从基督教神学本身的内在逻辑来说,自然神学在近代的滥觞源自宗教改革带来的思想混乱。宗教改革之后出现的新教诸派别,与罗马教廷在一些基本教义上产生了严重分歧,加剧了欧洲原本就存在的社会矛盾,从而引发了欧洲近代史上的大事件——“三十年战争”(1618-1648)。战争中无处不在的暴力和血腥,在促使人们呼吁宗教宽容的同时,也促使他们去寻求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以超越宗派之间的争执,为信仰找到合理性的根基,从而结束思想混乱的局面。用著名基督教思想史研究者詹姆斯·C.利文斯顿的话来说,在“整个欧洲被宗教战争和宗教迫害弄得精疲力竭”之后,人们“产生了一种愿望,想要寻求某种共同的宗教基础,一切有信仰有理性的人们,不管他们彼此有什么差异,都可以赞同的基础”①。也就是说,其时的人们希望,如果能够像几何证明题一样清清楚楚地证明上帝是存在的,那么关于信仰就不会产生如此多的纷争,世间也就不会产生如此之多的动荡。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自然神学被人们寄予厚望。

  与中世纪相比,近代自然神学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对“启示”以及“奇迹”旗帜鲜明地批判和拒斥。在所有的宗教中,启示和奇迹都是用来规劝人们皈依的常用手段,基督教在这一点上也不例外。然而,刚刚发生的残酷宗教迫害却让人们意识到,启示和奇迹只能催生宗教上的狂热,而无法有效引导信仰。而无所节制的宗教狂热恰恰是一切混乱和暴力的根源。因此,近代诸多的基督教思想家都不约而同地对传说和现实生活中的各种所谓“奇迹”,自觉地进行了抵制。在他们看来,任何一个理智健全的人都能够通过理性认识到上帝的存在,动辄诉诸各种奇迹来渲染上帝的威严和无所不能,既不可靠也无必要。英国近代自然神学的奠基人——爱德华·赫伯特(Edward Herbert)在《论真理》(1624年)中就认为:“任何一种对某个启示大肆宣扬的宗教都不是好的宗教,而一种依靠其权威性来施加教训的学说也并不总是最为重要的,甚至可能根本就毫无价值。”②这种思想显然来自他对宗教迫害的深刻反省。当宗教信仰脱离理性的指引,仅仅依赖于启示或者说奇迹的鼓动,只可能陷入盲从而无法自拔。所以,赫伯特强调:“我们应该依靠普遍的智慧来为宗教原则确立根基,以使任何真正来自信仰之命令的东西,都能够建立在此基础之上,就像屋顶是由房子所支撑起来的那样。”③

  同样,洛克也告诫人们不要寄希望于把宗教信仰的合理基础建立在奇迹的基础上,他的自然神学思想集中体现在《基督教的合理性》(1695年)一书中。为了避免触怒保守的宗教信徒,洛克小心翼翼地避开谈论奇迹的真假,而是委婉地暗示奇迹不应该成为信仰的核心论题。洛克承认施行奇迹是上帝的权能,他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时展示这种权能,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施行奇迹是上帝的惯常的行事方式,更不意味着信仰必须依赖奇迹来保证。相反,洛克认为,除非必要,上帝“倒是经常依照万物的本性行事以实现自己的目的”④。他的意思是,自然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行,已经是人世间最大的“奇迹”了。对此视而不见,却对种种怪力乱神孜孜以求,不过旁门左道而已。按照洛克的观点,奇迹对尚未开化的远古时期的人来说也许能够起到作用,但对于今人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人完全能够通过理性在自然的秩序中发现上帝无处不在的智慧。过多地谈论奇迹,不仅无助于坚定人们的信仰,反而会让他们堕入迷信和虚妄当中。所以,真正的信仰应该通过对自然的理解和认识来达成。

  赫伯特和洛克的观点,在同时代人中引起了广泛共鸣。在随后的启蒙时代,那些有代表性的思想家,比如伏尔泰、莱辛等人,在对体制化的教会及其僵化的神学体系进行抨击时,沿袭着同样的思路。所以,自然神学是启蒙运动一个非常重要的思想来源。

  从认识论的角度看,近代自然神学对启示和奇迹的批判,最重要的后果并非是对理性地位的张扬和提升——虽然它毫无疑问地起到了这样的作用,而是从神学的高度确定了自然在认识中的核心地位。中世纪的神学家们也讲求理性,然而在他们那里,作为理性认识对象的上帝是抽象而高远的,因此中世纪的神学主要是由概念推演的玄学思辨模式构成的。近代自然神学在拒斥启示和奇迹之后,实际上用具体的自然取代了抽象的上帝原本占据的位置。就像洛克所说的那样,自然本身即是最大的奇迹,它出自造物主的恩赐和创造,所以,能有什么比自然本身的规律性以及和谐完满更能说明造物主的权能和智慧的呢?人们对一个工匠技巧高低的评判,是通过对他的作品的精巧程度来进行的。既然如此,如果充分揭示出自然内在的秩序,不正好彰显出创造和设计这一切的上帝的鬼斧神工吗?自然神学的这种观点,人们一般称呼为“设计论”。设计论注重通过发现自然的秩序和规律来窥探上帝的奥秘,客观上助长了实证精神的勃兴。不难看出,占据近代思想史主导地位的机械主义世界观——那种将自然视为一台设计精密、运行良好的机器的观点,背后最大的推手也是自然神学。

  近代自然神学放弃了对缥缈的上帝之道的寻求,转而追索实际的自然之真理;它也不再满足于从概念到概念的干巴巴讨论来证明上帝的存在,转而通过对自然规律活生生的求证来触摸上帝的奥秘。这使得自然本身悄然成为新的权威,它不仅是认识的起点和归宿,也是一切真理的实际仲裁者。历史学家卡尔·贝克尔(Carl Becker)曾经恰如其分地对此进行了概括,他认为在整个启蒙时代:

  基督徒、自然神论者、无神论者——大家全都承认自然界这部大书的权威;假如他们意见不同的话,那也仅只是涉及它的权威的范围,即涉及它究竟仅仅是肯定抑或是取代旧启示的权威。在18世纪舆论的气候下,不管你是寻求对什么问题的答案,自然界总是验证和标准;人们的思想、习俗和制度假如要想达到完美之境,就显然必须与“自然界在一切时间里、向一切人显示”的那些规律相一致。⑤显然,这样一种氛围对于自然科学的发展来说,其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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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马建波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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