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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开谈道家的政治哲学发微
2019年11月15日 17:2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李秀伟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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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开发表演讲

  2019年11月9日下午, 北京大学出版社和北大博雅讲坛主办的“自由、秩序与价值——道家政治哲学发微”论坛暨《道家政治哲学发微》新书发布会在北大书店举行。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中国哲学教研室主任、道家研究中心主任,道家思想研究领域著名学者郑开携新著《道家政治哲学发微》,主讲了写作缘由、心得及其重大意义。论坛上,特邀对谈嘉宾北京大学法学院外籍教授乔一夫(Joe Lyman Pratt)和北京大学高研院博士后、南开大学哲学学院教授邰谧侠(Misha Tadd)进行现场对话交流。

  郑开首先从道家的批判意识与理想揭示了道家对社会现实和人等问题的深切的哲学思考,接着分析了道家对自由和政治哲学问题的探讨,介绍了其新书中的一些主要思路和阐释经典的成果以及重大意义。 

   一、道家的批判、理想与自由

  道家有非常强的批判意识,这点与儒家和其他各家不太一样。每个哲人都有一个生活的时代,都有社会经验和人生际遇,每个人都是无往不在一个社会政治语境下生存。但是,道家哲学指出:不管生活在哪个时代,都有被异化,被压制,被迫害,被凌辱的可能性,任何时代都会产生这样的问题,这样的困局无所不在。道家是从哲学的高度,不问某个具体时代,批判对人性的异化和扭曲,因此说老庄哲学(道家)具有很强的批判力。郑开教授指出,从哲学上分析,这种彻底的批判意识只能出现在非常深刻的哲学思考的状态之下。

  基于哲学的高度,道家讲理想。郑开指出,任何一个时代,只要是现实的时代都不是理想的,现实都是残缺不全的,如政治制度的不完善,社会上不公平的现象非常多,而每个人一生也常常磕磕绊绊,或许物质条件或技术手段变得好一些,但是问题没有根本改变。由此,道家讲理想,是将人的理想投射到遥远的未来。道家指出生活还在不断变化,有无限的可能,这样可以把人的视野打开,当人在社会生活中遇到困难时,能够看到生活是活着的东西,生活有可能通过我们的努力而变得越来越好。道家的理想告诉人们生活还有希望。

  道家也讲自由。郑开指出,古代中国哲学里聚焦自由问题的典范就是道家哲学,尤其是庄子哲学。这种自由,主要是精神层面的自由。非常重要的方面是,这个自由和近代以来的哲学不谋而合,可以说是殊途同归。

  在郑开看来,道家哲学看起来抽象,但主要是基于我们生命存在的意识,或者基于生活非常广阔的、丰富的经验,即道不和人疏离。道家的道虽然是抽象主义的产物,但是如儒家常说:想知道道是什么,看看圣人尧舜就知道了,道家的道也一样,道家让看真人,就知道自己的本性,使自己本性完全得到了释放,这对我们理解道很有帮助。

   

  “自由、秩序与价值——道家政治哲学发微”论坛暨《道家政治哲学发微》新书发布会现场 

   二、道家政治哲学思想

  郑开认为,道家政治哲学是比较纯粹的、严格意义上的真正的政治哲学。他指出新书里的一些主要的思路是:道家是用一种抽象哲学的语言来讲政治问题。如道家提出了“玄德”“道”等基础性的概念。“道”和“德”都很抽象,但是要通过很严谨的方法分析它,分析它的具体意义,这些意义要和有联系的概念结合在一起探讨,这样思想就变得越来越广阔。“玄德”怎么更好地被理解呢?郑开教授就想到和其他概念联系起来理解的方法。也正如“无”的不好理解,可以通过“有”来理解。找到这个方向之后,郑开发现,“玄德”就是和“明德”相反的,道家的“玄德”需要通过借助儒家的“明德”来理解,这一方法对近千年来人们对“玄德”理解的飘渺和困惑给出了一个解答。看不见的东西可以通过看得见的来理解,这样也就发现了一条符合道家的思想逻辑。通过这种分析,我们发现概念和实际的、关乎每个人的问题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这些联系,可以知道道家讲的内容是抽象的,是用哲学的方法讨论问题。道家正是通过“道”和“德”等概念重新确立了对政治问题、伦理问题的思考。

  郑开指出,道家的“玄德”是抽象的,是在哲学的高度讲的,而“玄德”有政治意义,拥有“玄德”那样的本性或属性的人是指儒家道家所认为的圣人或者最高统治者,理想的政治要通过“玄德”来完成,由此,“德”这个问题就和人性的概念建立起联系,即道家的“玄德”也是对人的要求,即最高统治者要有德。人是在政治和伦理关系之中,以人性概念为基础探讨伦理也是道家探讨政治哲学问题的方式。

  道家的政治哲学,从来不认为秩序是可有可无的,人都会在一个社会秩序中生活,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如果这些秩序对每个人的自由,即对每个人的本性有可能形成了妨害、异化、扭曲、压制,这时在伦理学上和政治哲学上就面临一个问题,即到底秩序和规则放在第一位,还是人性的自由绽放放在第一位,这是理论上必须要回答的问题。郑开认为,道家政治哲学明确回答了这个问题:秩序虽然重要,但是比秩序更重要的叫混沌。混沌的意义就在于它是比秩序或者规范(如平常人所说的善和恶的观念)更原初的所在。

  人都生活在分善恶、讲秩序的社会生活中,但是道家的思考不限于这个层面,是在更高的层面,这个层面称之为“道高物外”,超脱了一般意义上的是非、对错、善恶的分别,是一个混沌的、无分别的、包含一切的、超然的层次,是超越秩序辖制的自由层面。这个层次是不折不扣的哲学思考才能催生出来的,只有哲学思考才能沉于其中,只有哲学思考才能把这个问题揭示出来。这也是所说的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哲学。

  对混沌的理解,对层级和自由的说明,郑开借助书中引用《庄子》讲到的故事给予阐释。如两条鱼见面就打招呼,亲热的搂抱在一起,互相问安好,是讲礼仪;当鱼被扔到大马路上,两条鱼无法呼吸了,这时鱼分别给对方嘴唇上吐唾沫,这叫“相濡以沫”,相濡以沫讲的是仁义。但道家说最好的状态是不要感受到我们是在生存,我们不要感受到别人关怀我们,这就叫“相忘于江湖”。“相忘于江湖”的鱼是自由的,即各自在不同的水域中自在的生活,感受不到水的存在,也不知道水在哪里。因此,道家的理论语言里,混沌与秩序的区别是,混沌是那种处于自由的、无差别的、物我合一的状态,是超越一般意义上的哲学智慧。因此,道家联系到人的本性、自然本性时谈自由问题,人在社会与他人的关系中,自我与他者达到和谐、合一的关系也是道家讲自由的意义和维度。

  黄老学(道家)的研究是非常有挑战性的,因为它非常难。郑开基于自己的经验,指出黄老学的中心是讲“帝王之道”,这个“帝王之道”的“道”主要是指最高原则。“道”是什么?他通过找到联系、分析的方法进行发现,理解这个“道”的关键在于黄老学讲的帝王之道恰恰有针对性,即黄老学在发轫时,主要是面对当时思想界或者在当时社会流行的思想传统,并与之有对话关系,通过分析对话关系,可以看到,黄老学首先考虑的问题是要在王道和霸道(当时政治道路的两个选择)之间做选择,即走这条路,不走那条路或者就亡国之路。战国中期以来黄老学讲的帝王之道,主要是为了超过王道和霸道,或者说是要在王道和霸道之外开拓出一条新的政治道路。郑开教授指出,由此也发现了黄老学不管哪个学派,内容或者讲法可能各有偏重,但“帝王之道”这条线索是一样的。

  道家的政治哲学的“道”蕴涵着人性的实现,“究天人之际”也是一个主要哲学概念,即道家在天人的关系里,在高远的视野下,来审视人的生命价值、生活的意义。或者在政治意义上讲,道家也不只是针对国家,它更关注“天下”。“天下”的概念也会使人对道家政治哲学有进一步的了解。郑开新书中借助《庄子》的一个寓言故事,对道家的天人关系进行阐释:有一个人有一个宝贝锁在家里,家里面加一个柜子,柜子里面再加一个柜子(但是最终都没有用,真正盗匪来了都是瞎摆设)。于是庄子问:“没有一个地方能够装得下天下,天下哪儿藏呢?”而庄子接着说只有“藏天下于天下”。郑开教授指出,这个命题很有意义,天下的就是天下人的,不是私有的,这是道家的政治哲学的理解。而“玄德”就是在这个意义上讲的,天下不是你的,老百姓不是你的,让他们自己管自己的事情。今天讨论这个问题,也有着非常广而深刻的现实意义。

   三、现实的关切与理论研究的守正创新

  近年来,中国理论界、思想界或者整个中国社会思潮都在讲政治哲学,什么是政治哲学?郑开在他的书中基于语境,挖掘出道家哲学主要探讨政治哲学这一根本的、意义重大的思想资源。

  古代的典籍之所以成为经典,因为它可以被诠释,在不断诠释中被称为经典。古代经典被记录下来,不断地被研究,在每个时代有不同的特点,这就是它的语境。郑开教授指出,政治哲学首先是一种哲学,或者说对政治性的问题有一种哲学的反思,不在这个层次上讨论问题那就不能称之为政治哲学,名实就不能相符。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哲学,虽不是书中针对讨论的问题,但却是这本书的副产品。

  中国近代以来积贫积弱,中国想图强,想摆脱这样的局面,就需要从各个方面改变。研究西学的学者,认为西方的东西是改变中国所需要的,当然我们需要借鉴,但如果仅仅为了改变中国而借助于他山之石,中国何去何从?郑开教授认为,我们应从中国的历史深处,把政治哲学这样一种形态的理论阐发出来,这是有一定意义的。通过研究,我们有底气说中国古代的思想家,曾经有一些很复杂的、深刻的东西,这些东西对于我们这个时代,或者对于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启示意义,这样能让我们真正具有理论自信。

  今天,我们对现实的关怀越深切,越需要在历史的深处做更多的挖掘,向历史的深处回溯,在历史的脉络中找到问题的源头、思想的资源,把理论阐发出来,使我们的思想变成活的。

   四、中西思想互鉴

  探讨当下问题,需要向历史深处挖掘,也需要借助他山之石,传统和现代是在中西方的思想脉络中形成、发展和绵延。

  对谈嘉宾乔一夫、邰谧侠与郑开就道家思想与古希腊哲学的区别、道家思想中的“一”乃“太一”“执一”“抱一”等概念的含义以及道家政治哲学的弱点和优点等问题,进行对话与交流。

  邰谧侠谈到道家思想与古希腊哲学对秩序、人以及政治等思想理论的差异,指出东西方文化的交流是双向的而不是单向,他以德国文化在20世纪初曾陷入文化危机为例进行了介绍:当时的德国文化走到极端,人们看不到出路,也掀起了一场东方文化热,要学习东方的文化和智慧,如研究孔子和老子的著作等。郑开谈到,道家著作所讨论的“一”呈现出一种多重语境、多元思考与多元进路的特点,它广泛出现于各种层次的理论语境中,包括:宇宙论、政治哲学(含伦理学)、心性论等等;而道家政治哲学的弱点和优点也是一样的,即“道”和“德”是最高标准,标准高,是为最高统治者设定的,同时,具有飘渺、不好操作性,也因为它不是针对底层的下级部门而论的。

  

  郑开与对谈嘉宾乔一夫、邰谧侠交流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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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李秀伟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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