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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的“理论活动”高于“实践活动” ——论亚里士多德伦理学的“幸福观”
2019年06月17日 16:07 来源:《云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作者:黄裕生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Pure Speculation Is Superior to Rational Practice":Aristotle's Theory of Happiness

  作者简介:黄裕生,男,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北京 100084

  原文出处:《云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20175期

  内容提要:作为最高之善,幸福就是灵魂合乎德性(美德)的生活。这是亚里士多德幸福观的一个基本观点,但并不是其幸福观的独特之处。其灵魂学说,特别是其中关于“理性”划分为“理性本身”与“在欲求力里的理性”或“被欲求力分有的理性”,不仅构成了亚里士多德幸福理论的基础,而且也构成了其幸福学说的特别之处。通过这个区分,亚里士多德找到了成就“伦理德性”的基础,同时也确定了理性本身的活动也即“纯粹理论活动”之所以高于理性的“实践活动”的理由。因而,虽然合乎伦理德性的生活是幸福的,但却只是“次级的幸福”,只有合乎理智德性的生活才是真正最高的幸福。这种生活一方面是合乎神性的生活,另一方面又是成就每个人真正自己的生活。这意味着,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幸福并非只关乎人性,亦关乎神性。

  As the highest good,happiness is a certain kind of activity of the soul in accordance with complete virtue。But this cannot be the unique merit of Aristotle's theory of happiness。There does seem to be two parts in the soul :the one has reason,while the other lacks it,and reason has been divided into two elements accordingly:the one possessing reason in itself,the other consisting in appetite and desire in general(from the part without reason) does share reason,in so far as it listens to and obeys reason。This distinction forms the peculiarity and the basis of Aristotle's theory of happiness。In this way,Aristotle establishes the foundation of the virtues of character(ethics virtues) and the reason why the activity of reason itself,namely,pure speculation is superior to rational practice。Therefore,only if someone lives in line with intellectual virtue,the highest happi ness will be performed。This sort of life not only makes him in line with divinity,but has his own real life。In other words,it means that happiness depends on human nature and especially divinity。

 

  关键词:目的/幸福/伦理德性/理智德性/end/happiness/virtue of character(ethics virtue)/intellectual virtue

 

  如果说政治学是以最高之善为目的,那么,作为政治学的一部分,伦理学当然也是以这一终极之善为目的的。那么,这个最高之善是什么?如何理解这个终极之善?这是被称为“美德伦理学”的希腊伦理学一直要首先面对的问题。实际上,只要确立了目的论原则,那么,善的问题就自然成为伦理学的原级问题——对这个问题的讨论构成了追问其他问题的基础。①

  最高的善必定就是最后的目的,或者也可以倒过来说,真正最后的目的必定就是最高的善。因为如果最高的善竟还以它自身之外的其他东西为目的,而不以它自身为最后目的,那么它一定就不是最高之善;同样,如果最后的目的仍有比它自己更高更完满的善,它自身还不是最高最完满的善,那么它就一定不是最后的目的。因此,如果有最高之善,就必是最后目的;同样,如果有最后目的,就必是最高之善。

  在亚里士多德看来,如果我们要不否认我们的生活是真实的生活,那么我们就得承认我们生活在一个有最后(终极)目的的目的链里。这意味着,在我们的真实生活中必有最高之善。那么,什么才是我们生活中的最高之善?亚里士多德非常明确地认为:“看起来,只有幸福才有资格被看作绝对最后的,我们永远只是为了它本身而追求它,而绝不是为其他别的什么。”

  在这里,亚里士多德首先看到了一点:我们追求幸福显然只是为了幸福本身,而不再为任何其他事物。也就是说,我们不会为了别的目的或为了别的事物去追求幸福,而只会为了幸福本身去追求幸福。因此,幸福有理由被视为最后的目的而是最高的善。

  于是,如何理解最后目的与最高之善的问题也就转换成了如何理解“幸福”的问题。

  但是,如果幸福之所以是最后目的仅仅是因为它作为自身被追求,那么,幸福很可能就可以被理解为快乐。因为人们追求快乐也并没有其他目的,而只是为了快乐本身而追求快乐。在亚里士多德看来,“大多数人,也就是那些天性粗鄙的人就把最高的善和真正的幸福等同于快乐(die Lust),并满足于过享乐的生活”。②但是,这种满足于享受一般快乐的生活实际上只不过是一种动物式的奴性生活,而不是真正的幸福,因为这种生活显然受制于外在的事物。

  这意味着,作为自身被追求,只是幸福能够成为最高之善或终极目的一个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于是,亚里士多德把“自足性”引入幸福。真正的幸福不仅在于它会因为自身被追求,而且在于它的自足性(die Autarkie/autarkeia):

  我们所理解的自足(fuersichalleingenuegend)是指那种仅仅因其自身就值得欲求却一无所需(毫不匮乏)的生活。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幸福。在万善之中,幸福是最值得欲求的,我们不能把它与其他的善归为一类,因为如若这样,那么显然哪怕再加一点点善,它就会变得(更善而)更值得欲求。幸福是终极的和自足的,它就是一切行为的目的。③

  如果说“因自身被追求”是幸福的一个基本规定,那么“自足性”则是亚里士多德给幸福的第二个更重要的规定。因此,就幸福是一种生活而言,这种幸福必定是这样一种生活:它仅仅因为其自身就值得被追求且一无所需的生活。一方面这种生活必定是仅仅因其自身就值得追求,而不因任何其他事物被追求,因而它才有可能成为终极目的;同时,另一方面,这种生活又一无所需,全无凭借,因为如若它需要有所凭借,有所依恃,那么就意味着这种生活总会有所匮乏,有所欠缺,因而需要不断用其他事物来弥补与满足。这样的生活即使是最后的目的,也不可能是自足而无亏缺的,因而不可能是幸福。所以,真正的幸福必定只能既是因其自身被追求,又是一无所需、永不匮乏的生活。反过来说,如果有这种自足的生活,那么它就是幸福。这种包含自足性于自身的幸福也才是终极目的而是最高之善。

  亚里士多德这里实际上很深刻地洞见到一点,那就是作为最高之善,幸福必定超越了所有其他一切具体的善(好)。在日常生活里,我们有各种善,各种好东西。幸福虽然包含着所有这些善,或者说是所有这些善的目的,但是,它却与所有这些善“不同类”而不可被归入任何一种善。如果幸福与这些善同类,那也就意味着可以在幸福之上增加哪怕一点点其他的善来使幸福变得更善而使之成为更高的善。而这等于说,幸福本不是最高的善,不是终极目的。所以,作为最高之善,幸福虽然是众善的目的,却超越了众善。简单说,幸福在种类上超越了众善。

  上面讨论了亚里士多德在概念层面上给“幸福”做出的两个核心规定:自有价值与自足性。如果这种幸福如亚里士多德自己所说,它是一种活动(行动)而不是品质,那么这会是一种什么活动呢?它是一种有德性的活动。

  我们(关于幸福的)看法与主张幸福在于德性(美德/die Tugend)或幸福在于某种德性的看法是一致的,因为合乎德性(美德)的活动就属于德性(关德)。但是,幸福究竟是拥有德性还是使用德性,究竟是一种单纯的德性品质,还是一种德性活动(行动),则有不小的区别。德性品质可以现存于一个不做善事的人身上(比如睡着了或不行动的人身上),而行动或活动则不可能是这样。因为德性的活动将必然行动并且是善地行动……只有那些正当地行动的人才能享有生活中关好的东西和善的东西。他们的生活本身就自在地充满享受(an und fuer sich genussvoll)。享受快乐(Lust geniessen)是灵魂的一种状态,而给某个人带来快乐的东西,则是此人是其爱好者的东西。比如马给马的爱好者,戏剧给戏剧爱好者带来快乐。同样,公正者给爱公正的人带来快乐,总之,合乎德性的事物给爱德性的人带来快乐……(所以),合乎德性的行为本身就必定是令人快乐的,同时它也必定是善的和美的,而如果有德之人(der Tugendhafte)能对这种行为做出正确的评判,那么它们就是最高的善和美,而正如前面所说,他们会这样做。所以,幸福同时是最善、最美和最快乐的东西(das Beste,Schoenste und Genussreichste),三者是不可分离的。④

  这里,亚里士多德首先明确了一点,就是幸福与德性(美德)相关。但是如何相关呢?在什么意义上幸福就在于德性?是在拥有德性品质意义上,还是在进行有德性的活动(行为)上?德性品质可以存在于不行动的人身上,同时,一个拥有德性品质的人并不一定幸福,至少他并不必然快乐,反倒可能不快乐,比如诚实的他刚遭到欺骗。所以,显然不可能在拥有德性品质这个意义上去理解“幸福在于德性”这个命题。这意味着,只能在“有德性地行动”这个意义上去理解这个命题。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替亚里士多德说,幸福就在于有德性地生活、行动。

  所以,幸福不是一种现成的状态,而是一个过程,一个合乎德性的持续生活或行动。就幸福是人所能达到的最高之善而言,这种幸福被亚里士多德视为“灵魂合乎德性的活动(der Tugendgemaesse Taetigkeit der Seele)”,但是,灵魂的这种德性活动要真正构成幸福,不能是短暂的或时断时续的,而必须是持续不断地“贯穿于整个一生”。⑤

  这里,幸福之所以被亚里士多德视为一种持续的德性活动,或者说,持续的德性活动之所以被亚里士多德当作最高之善而被等同于幸福,乃在于他持有另一个重要想法,这就是:合乎德性的活动或行为本身是美的和善的,因此行此德性的人必能享受到此美此善,因而他必定是快乐的。所以,持续的有德生活必是持续充满享受而快乐。

  亚里士多德还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明合乎德性的活动或生活之所以总是与快乐相联系而是充满享受的:能使人快乐的东西必定是这个人爱好的东西,比如马使爱好马的人快乐一样,所以,合乎德性的活动或生活会使爱好德性的人快乐。而在亚里士多德看来,在生活或活动中持续行出德性的人就是有德性的人,而有德性的人首先就是爱好德性行为的人;不仅如此,有德性的人必定会对合德性的行为或生活做出正确评判,也即把合德性的行为评判为最高程度的善和美。这等于说,行德者即是有德者,有德者必在自己的价值评判里把合乎德性的行为置于最高的价值序位上而最爱之。所以,有德者或行德者不仅是爱德者,且是最爱德者。“对于有德性者来说,他最喜爱的活动就是合乎德性的活动。”⑥因此,有德性者的生活必定因最爱所行的德性而充满快乐。

  我们马上要提示的是,亚里士多德在这里预设了一个有问题的前提,那就是“行德者必最爱德”。这里,他实际上首先取消了行德者与爱德者之间的界限。但是,行德者未必是爱德者,正如爱德者未必行德。人们行德或者在生活中持有德性,有四种可能情况:1.出于被迫,也即出于外在的逼迫,比如他人或舆论的谴责、惩罚等。2.出于习惯,如基于传统的熏陶,习焉不察,跟从他人亦步亦趋。3.出于某种其他目的,比如为了一个有利于自己谋利的人际环境,或者为了德性本身以外的某种目的。4.自觉自愿地行德性的活动。最后一种情况又可以分为两种可能:一种是认为如此行德性才是更好(善)的,一种是爱所行的德性本身。

  只有在最后一种可能情况下,才会出现行德者爱德。所以,我们不能笼统认为,行德性的人就是爱好德性的人,因而行德性者必因其行德性而快乐,或者说,行德性者的生活本身必充满享受。但是,亚里士多德由于实际上取消了行德者与爱德者之间的限界,所以,他才会推论说:“对于合德性的行动者来说,这一行动本身就必定与快乐联系在一起而必定是使这一行动者快乐的东西。”如果的确如此,那么对于行德性的人来说,他的有德生活本身就是自在快乐的,就与快乐联系在一起而是快乐的。因此,行德者无需外求快乐就有快乐。

  实际上,不仅行德者不一定就爱德,爱德者也未必行德。这就如一个喜欢权力的人并不一定去追逐权力,因为他可能考虑到这很危险,或者一个喜欢财富的人并不一定就去追求财富,因为那会很辛苦,相对于要付出的艰辛和忍耐,他宁愿放弃对财富的喜爱,转而去追求相对比较容易得到满足的喜爱。同样,爱德之人并不一定就去行有德之事,他的生活并不一定就是行德性的生活。因为爱德之人除了爱德以外,他不可能再无所爱,甚至也不一定最爱德性,或者不一定总是最爱德性。德性在人们生活中的价值序位并不总是与它在客观的价值排序中所应在的位置相一致。即便爱德之人的生活也很可能发生这种不一致。

  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亚里士多德实际上把有德者神圣化了,因为在他心目中,这样的有德者必最爱德性而必行德性。但是,这样的人在根本上意味着只爱德性事物,而不再爱任何其他东西,不再受任何其他事物的诱惑。这样的人只能是至德之人,而这在今生今世有限的生活里是不可能达到的。这一点只是经过了基督教洗礼之后,才被康德所洞见而明确起来。对于有限生命的人来说,即使他达到了所能达到的最高德性,热爱德性超过了任何其他事物,他也仍然有其他爱好、其他欲求渴望得到满足。因此,他在行德性时,固然会为自己的德性之行感到高兴和快乐,却也不得不为自己为此付出的种种代价感到遗憾乃至失望。这代价包括为了行出伦理善行,他不得不克制自己,放弃对诸多人间美好事物的欲求和满足,错过不行德就会获得为己谋利的各种机会。这些都会令人不快和失望。所以,有德之人的德性行为或德性生活也并非只有快乐,而没有不快和欠缺。就此而言,有德者的德性生活虽然是善的生活,却未必就是幸福的生活。

  概要地说,当亚里士多德把幸福理解为合乎德性的生活或行动时,也就意味着他把德性当作幸福的前提与要件。但是,德性之所以成了幸福的要件与前提,则在于德性本身与快乐联系在一起。而德性之所以与快乐联系在一起,不仅因为德性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合乎伦理德性的行为)本身对于行德者来说是善的和美的,而且是最善与最美的。后面这一点对于亚里士多德的幸福理论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只有基于这一点,亚里士多德才能成功论证“德性行为必与快乐联系在一起”这一结论,因而才能真正确立起“幸福即是合乎德性的活动(生活)”这一命题,并且也才能够回避我们在上面摆出的困难。为什么?

  因为当行德者或有德者把德性行为评判为最高的善与最高的美时,他并不只是对德性行为进行定义与分类,更重要的是对德性行为进行了价值排序而把德性行为置于最高的序位上。而这在根本上意味着,有德者把所有其他事物都排除出自己的最爱之列,而单留下德性行为。因为价值序位或价值秩序总是与人们的“爱好”相关,价值秩序总是在爱好活动中被打开、被排定。⑦因此,某一价值事物被排定在某一价值序位的最高端,也就意味着它成为打开这一价值序位的爱好活动的最高对象。对于排定了爱好的最高对象的爱好者来说,即使他还有其他爱好的事物,他也不会为了其他所爱好的事物而放弃最爱好的事物。正是由于德性行为成了有德者或行德者爱好的最高对象而成了最善、最美的事物,行德性之行,过有德性生活,才成了有德者的必然行为,并且必以有此德性行为而快乐;同时,由于德性行为乃是爱好的最高对象,所以,因有此最高对象而来的快乐,也就是最高的快乐。于是,德性行为不仅是最高的善、最高的美,且是最高的快乐。因此,行德性者不会为行德而错过其他快乐而不快乐。所以,作为终极目的,幸福必是集最高之善、最高之美与最高快乐于一体的德性行为。

作者简介

姓名:黄裕生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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